糖尿病下肢溃疡合并系统性血管炎诊疗专家共识

发布日期:
2026-07-30
出处:
临床内科杂志,2026,43(7):606-613.
AI大纲:

共识概述

  • 适用人群:内分泌科、风湿免疫科、血管外科、伤口护理中心及基层医疗机构临床医师
  • 核心解决问题:溃疡鉴别诊断、血管炎影像学评估、免疫抑制治疗、血运重建、抗栓治疗、创面管理
  • 制定背景:二者共病时诊疗难度高,血管炎性溃疡易被漏诊误诊,缺乏规范化指导文件

下肢溃疡病因分类

  • 常见类型:静脉性溃疡、动脉性溃疡、神经性溃疡、压力性溃疡
  • 非典型溃疡:占比10%,病因包括炎症性疾病、感染、恶性肿瘤、代谢性疾病等
  • 糖尿病患者动脉性溃疡:主要病因为动脉粥样硬化,需警惕系统性血管炎所致溃疡

系统性血管炎分类

  • 大血管炎:累及主动脉及其主要分支,代表性疾病为Takayasu动脉炎、巨细胞动脉炎
  • 中血管炎:累及主要内脏动脉及其分支,代表性疾病为结节性多动脉炎、川崎病
  • 小血管炎:累及小动脉、毛细血管、小静脉,代表性疾病为ANCA相关性血管炎、免疫复合物性小血管炎

共病流行病学

  • Takayasu动脉炎:好发于亚洲年轻女性,我国上海地区年发病率1.33例/百万人,时点患病率11.72例/百万人
  • 结节性多动脉炎:欧洲年发病率0.98.0例/百万人,好发于4060岁男性,我国暂无大型流行病学数据
  • ANCA相关性血管炎:全球年发病率17.2例/百万人,好发于中老年人群
  • 糖尿病与血管炎关联:1型糖尿病患者合并自身免疫病风险升高,二者共病关联暂缺乏大规模人群数据

诊断与病情评估

核心推荐意见

  • 糖尿病合并下肢溃疡患者采用“数量-部位-特征”法初筛,出现多发溃疡(≥3处)、下肢外部位受累、全身症状、冠脉受累、常规治疗无效、介入术后再狭窄时,警惕系统性血管炎
  • 怀疑大、中血管炎时行影像学评估全身血管,四肢动脉及颈动脉首选超声,主动脉及内脏动脉选CTA或MRA
  • Takayasu动脉炎采用2022年ACR/EULAR分类标准诊断,中、小血管炎结合血清学检测、组织活检及对应国际分类标准诊断

诊断思路

创面初步筛查(NLC法)

  • 数量:血管炎性溃疡平均数量多于动脉粥样硬化性、静脉性溃疡,平均面积更小
  • 部位:血管炎性溃疡可累及双下肢,还可出现上肢、躯干、头颈部等部位溃疡
  • 特征:动脉性溃疡(含血管炎性)可见坏死组织、创面深、形状不规则;静脉性溃疡表浅、渗出多;神经性溃疡边缘可见胼胝,伴感觉异常

病因诊断

  • 影像学评估
    • 踝肱指数:≤0.90提示外周动脉疾病,>1.40提示动脉钙化,需用趾肱指数替代,<0.70提示外周动脉疾病
    • 彩色多普勒超声:用于区分溃疡类型、评估血流动力学、识别血管壁炎症,对四肢动脉、颈动脉评估有优势
    • CTA/MRA:可一次性评估全身多部位动脉,CTA普及性高但有辐射,MRA无辐射但无法显示血管钙化
    • PET-CT:可发现血管壁炎症、监测治疗反应,价格高不作为首选
  • 血清学检测:包括炎症指标、自身抗体、免疫球蛋白,怀疑结节性多动脉炎需加行乙型肝炎病毒检测
  • 组织活检:颞动脉活检是巨细胞动脉炎诊断金标准,中、小血管炎活检病理特征为诊断依据,Takayasu动脉炎活检风险高不常规推荐

系统性血管炎诊断标准

  • 高安动脉炎(TAK)
    • 采用2022年ACR/EULAR分类标准,敏感度93.8%、特异度99.2%
    • 满足准入条件且总分≥5分可诊断
    • 评分项:女性1分;血管炎相关心绞痛/缺血性胸痛2分;上/下肢运动障碍2分;动脉杂音2分;上肢动脉搏动减弱2分;颈动脉搏动减弱/触痛2分;双上肢收缩压差≥20mmHg1分;1支动脉受累1分,2支2分,3支及以上3分;对称动脉成对受累1分;腹主动脉伴肾动脉/肠系膜动脉受累3分
  • 结节性多动脉炎(PAN)
    • 采用1990年ACR分类标准,敏感度82.2%、特异度86.6%
    • 符合以下≥3项可诊断:无诱因体重下降≥4kg;四肢/躯干网状青斑;非感染外伤所致睾丸痛/压痛;肌痛、乏力或下肢压痛;多发性单神经炎/多神经炎;舒张压≥90mmHg;非肾前因素致血尿素氮>40mg/dl或肌酐>1.5mg/dl;乙肝表面抗原/抗体阳性;动脉造影见动脉瘤/血管闭塞(除外非炎症性病变);中小动脉活检见中性粒细胞和单核细胞浸润
  • ANCA相关性血管炎(AAV)
    • ANCA阳性为重要实验室特征,阴性不能排除诊断
    • c-ANCA主要抗原为PR3,多见于肉芽肿性多血管炎;p-ANCA主要抗原为MPO,多见于显微镜下多血管炎
    • 血管壁纤维素样坏死为确诊金标准
    • 采用2022年ACR/EULAR分类标准诊断
    • 肉芽肿性多血管炎:总分≥5分可诊断,评分项包括鼻腔血性分泌物/溃疡等3分、软骨受累2分、听力下降/丧失1分、c-ANCA/PR3-ANCA阳性5分、胸部影像见结节/团块/空洞2分、病理见肉芽肿性炎/巨细胞2分、鼻旁窦炎/乳突炎1分、寡免疫复合物肾小球肾炎1分;p-ANCA/MPO-ANCA阳性扣1分、嗜酸性粒细胞≥1×10⁹/L扣4分
    • 显微镜下多血管炎:总分≥5分可诊断,评分项包括p-ANCA/MPO-ANCA阳性6分、胸部影像见肺纤维化/间质病变3分、寡免疫复合物肾小球肾炎3分;鼻腔病变扣3分、c-ANCA/PR3-ANCA阳性扣1分、嗜酸性粒细胞≥1×10⁹/L扣4分
    • 嗜酸性肉芽肿性多血管炎:总分≥6分可诊断,评分项包括阻塞性气道疾病3分、鼻息肉3分、多发单神经炎/运动神经病1分、嗜酸性粒细胞≥1×10⁹/L5分、血管外/骨髓嗜酸性粒细胞升高2分;镜下血尿扣1分、c-ANCA/PR3-ANCA阳性扣3分

糖尿病合并下肢溃疡患者血管炎筛查诊断流程

  • 创面评估
    • 满足≥3处溃疡、双侧下肢/下肢以外部位、坏死组织/深而不规则特征,进入疑似血管炎评估
  • 疑似系统性血管炎评估
    • 评估下肢缺血:行ABI/TBI/TcPO₂检查
    • 全身血管影像学评估:超声查四肢动脉、颈动脉;CTA/MRA/DSA查胸腹主动脉、内脏动脉
  • 大血管炎排查
    • 符合大血管炎分类标准,行大血管炎分类诊断
    • 不符合则进入中、小血管炎评估
  • 大血管炎分类诊断
    • 符合TAK标准,诊断TAK
    • 符合巨细胞性动脉炎标准,诊断巨细胞性动脉炎
  • 中、小血管炎诊断
    • 完善组织活检、血清学检测、胸部/鼻窦CT等检查
    • 符合PAN标准,诊断PAN
    • 符合AAV标准,诊断AAV
    • 符合其他类型标准,诊断贝赫切特综合征、白细胞碎裂血管炎等

系统性血管炎治疗

免疫抑制治疗

  • 诱导缓解首选糖皮质激素,同时联用免疫抑制剂,缓解后激素逐渐减至最小维持剂量
  • TAK可选免疫抑制剂:甲氨蝶呤、来氟米特、吗替麦考酚酯、硫唑嘌呤、环磷酰胺、环孢素A、他克莫司;难治/复发者可选TNF抑制剂、IL-6受体拮抗剂,二线/三线可选利妥昔单抗、JAK抑制剂
  • PAN首选免疫抑制剂为环磷酰胺,也可选甲氨蝶呤、硫唑嘌呤、吗替麦考酚酯;乙肝相关PAN需联合抗乙肝病毒治疗
  • AAV诱导缓解首选利妥昔单抗或环磷酰胺,也可选甲氨蝶呤、吗替麦考酚酯;维持缓解首选利妥昔单抗或硫唑嘌呤
  • 血管炎性溃疡需全身免疫抑制与创面局部治疗同步进行
  • 合并重度感染者优先抗感染,存在器官/生命威胁性血管炎表现时,充分抗感染基础上可用糖皮质激素,必要时联合生物制剂

代谢调节治疗

  • 血糖管理
    • 糖皮质激素相关血糖特点:清晨顿服者午餐后至睡前血糖升高,夜间下降,空腹可正常或轻度升高
    • 血糖监测:每日至少监测空腹、三餐后、睡前5点血糖,有条件可采用连续血糖监测
    • 控制目标:常规餐前<7.0mmol/L、餐后2小时<10.0mmol/L、糖化血红蛋白<7.0%;重症患者放宽至随机血糖<15.0mmol/L
    • 治疗方案:按2024版《中国糖尿病防治指南》管理,血糖持续≥10mmol/L或口服药效果欠佳时用胰岛素,血糖波动大、激素调整频繁者适用胰岛素皮下泵;合并糖尿病神经病变者加用改善微循环、营养神经及神经修复治疗
  • 其他代谢指标管理
    • 血压:合并高血压者控制目标<130/80mmHg
    • 血脂:以降低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为首要目标,首选他汀类;基线风险者<2.6mmol/L,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高风险者<1.8mmol/L,合并该病者<1.4mmol/L

血运重建治疗

  • 决策制定
    • 由内分泌科、风湿免疫科、血管外科等多学科团队共同制定,综合考量血管炎活动度、病变解剖特征、患者全身状况、创面愈合需求
    • 大、中血管炎累及主动脉及其分支继发狭窄、闭塞或动脉瘤需血运重建;抗中性粒细胞胞浆抗体相关血管炎以小血管受累为主,下肢溃疡多为免疫介导微循环障碍,以免疫抑制治疗为主,一般无需血运重建
  • 手术时机选择
    • 择期手术:疾病稳定期(临床缓解、炎症指标正常、影像学稳定)后至少3~6个月进行,降低术后再狭窄及假性动脉瘤风险
    • 急诊手术:仅适用于急性心肌梗死、主动脉夹层破裂、动脉瘤破裂、严重肢体/脏器缺血等危及生命的情况
    • 限期手术:适用于严重组织器官缺血及坏疽、肾动脉狭窄导致的难治性高血压等并发症
  • 常用方式及特点
    • 开放手术:常用血管旁路术,术后通畅率高,适用于复杂、长段、闭塞病变,创伤大,围术期死亡及并发症风险高
    • 介入手术:包括球囊扩张成形术、支架置入术,微创、恢复快、可重复,适用于简单、短段病变及不耐受开放手术者,术后再狭窄及再手术率高
  • 治疗指征
    • 合并动脉粥样硬化性外周动脉疾病伴慢性肢体威胁性缺血者需行血运重建;伴间歇性跛行优化药物治疗效果不佳者可考虑血运重建
    • 反复介入术后再狭窄(尤其多次、多部位)需重新评估炎症指标及血管影像学,排查系统性血管炎
  • 围术期管理:活动期血管炎患者术后并发症、再手术率高,围术期需强化免疫抑制治疗改善预后

抗栓治疗

  • 治疗原则
    • 系统性血管炎本身不是抗栓治疗适应证,决策需个体化,综合考量血管炎活动度、出血风险、血栓风险,密切监测
    • 合并心脑血管疾病高危因素、脏器或肢体缺血、外科干预围手术期及术后,可加用抗血小板治疗;动脉病变广泛或合并静脉血栓性疾病,可考虑抗凝治疗
    • 治疗期间可通过口服质子泵抑制剂、严格控制血压等措施预防出血
  • 血运重建术后抗栓方案:参考外周动脉疾病指南,术后双联抗血小板治疗至少1~3个月,随后单药维持;高血栓、低出血风险患者可延长双联抗血小板时间,也可低剂量抗凝联合抗血小板治疗

下肢溃疡创面治疗

  • 总体原则:与糖尿病足溃疡标准治疗一致,控制代谢指标,抗感染、营养神经及修复,改善下肢血运、创面减压、规范清创,选择适宜敷料促进愈合
  • 感染控制
    • 创面感染:依据相关分级系统分类,所有感染创面行微生物培养及药敏试验;药敏结果回报前根据严重程度经验性用药,轻度选抗革兰阳性菌药物,中重度选覆盖革兰阳性、阴性菌的广谱抗生素,必要时联用抗厌氧菌药物;轻中度软组织感染疗程12周,感染较重或合并缺血疗程34周,骨髓炎需抗生素治疗6周或外科清创
    • 合并感染时免疫抑制方案调整:重度活动性感染合并器官/生命威胁性血管炎,充分抗感染基础上用糖皮质激素,避免用免疫抑制剂,感染控制后启动生物制剂;重度感染合并非器官/生命威胁性血管炎,优先抗感染,感染减轻后加用糖皮质激素,必要时联用生物制剂;轻中度感染可抗感染与免疫抑制同时进行,选择感染风险小的方案;伴感染患者用糖皮质激素诱导缓解时可考虑减量方案,降低感染加重风险
  • 创面减压:首选不可拆卸的膝高卸载装置,其次为可拆卸的膝高/踝高卸载装置,条件受限时选定制鞋和鞋垫,根据患者情况个体化选择
  • 规范清创:包括外科手术、保守性锐器、酶溶、机械、生物、自溶性清创;外科锐性清创最有效,需充分引流、清除失活组织、培植肉芽;内科保守清创在避免出血前提上去除明确坏死组织,感染为主的创面辅以碘伏消毒、增加换药频次,肉芽增生期改用促生长类药物
  • 创面修复
    • 敷料选择:根据创面情况调整,渗出少用保湿敷料,渗出多用吸水性敷料;迁延不愈创面可酌情采用自体富血小板凝胶、封闭式负压吸引
    • 特殊敷料应用:无充足证据支持免疫调节性创面敷料的特殊疗效,敷料选择遵循标准创面护理原则,重点控制基础血管炎活动及优化血供
  • 血管炎性溃疡特殊考量
    • 活动性溃疡局部治疗需与全身免疫抑制治疗同步,加强创面监测,避免过度清创
    • 免疫抑制治疗启动后24周可见创面改善,46周无改善需重新评估血管炎活动度、缺血程度、感染控制情况及创面护理方案,调整治疗策略

总结与展望

  • 疾病特点:二者共病时病理机制双重叠加,表现重叠、影像缺乏特异性,免疫抑制治疗与血糖管理存在交互制约,诊疗难度大
  • 共识价值:围绕6大核心问题形成11条推荐意见,为多科室临床医师提供诊疗参考
  • 现存证据不足:现有推荐多基于观察性研究、病例分析及专家经验,缺乏大规模前瞻性研究及随机对照试验支撑,多个关键科学问题待突破
  • 未来方向:建立多中心专病登记队列,开展共病人群干预研究,探索影像学技术在早期识别中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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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339
2026.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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